武安平依旧沉默地听着,他的眼神在谢铭兴奋的脸和窗户之间游移。
“武子....”谢铭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。“还记得咱们在秃鹫服役那次吗?在边境雨林里,被那帮毒贩子围了三天三夜,弹尽粮绝....要不是你带人摸黑出去搞掉了他们的重火力点,咱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儿.....”
他用力拍了拍武安平的肩膀,语气真挚,“我这条命,有一半是你捡回来的!我信你!就像信我自己一样!我知道你昨晚说那些,是怕我栽跟头,是怕咱们出事!但现在,形势变了!机会摆在眼前!咱们秃鹫出来的,什么时候怕过风险?咱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抓住机会!富贵险中求!这次,就赌一把大的!我信得过你,你也信我一次,行不行?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武安平,期待着他的答案。
提到秃鹫,提到那次生死与共的经历,武安平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向谢铭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干涩而艰难,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:“....谢铭....我知道了....”
“所以!”谢铭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这事儿,听我的!风险是有,但机遇更大!这巨大的机遇,是值得咱赌上一赌的!”
武安平看着谢铭眼中那份信任和狂热,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,听着他提起的生死战友情……他垂下眼帘,避开了谢铭灼热的目光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干涩说道:“.....好。谢铭,我.....信你。昨晚的事.....我不提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疲惫,“可能.....可能确实是我有点过于警惕了。这地方.....是有点让人神经紧绷。”
谢铭闻言,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脸上露出狂喜,可是潜意识里升腾起的一丝疑虑和不安,又让他感到一阵烦躁。
他站起身压下心头那阵烦躁,用力一拍武安平的肩膀:“这就对了!这才是我认识的武安平!拿得起放得下!走!咱们得庆祝一下!”他目光扫视着简陋的竹屋,落在角落简陋木柜上的背包上,“我记得你包里还有好东西?拿出来!今天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!”
武安平沉默地站起身,他走到木柜旁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军用水壶装着的东西。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弥漫开来,比议事大厅里的酒气更冲。
“就剩这半瓶了,省着点。”武安平的声音依旧很轻,将水壶递给谢铭。
“好!好!”谢铭正需要酒精来驱散心头那丝疑虑和不安,他接过水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。那劣质的烈酒如同烧红的刀子,瞬间点燃了他的食道,让他本就迷糊的脑袋更加昏沉。
武安平也接过水壶,默默地喝了一口。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,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仿佛在忍受某种痛苦。
两人就这样对坐着。谢铭酒劲儿上头开始兴奋地喋喋不休,畅想着金山银山,时不时拍着武安平的肩膀。武安平则沉默地听着,偶尔简短地“嗯”一声,或者点一下头。他不再反驳,不再提任何“风险”或“安全”,只是机械地陪着谢铭喝酒。
水壶里的酒很快见底。谢铭的眼神彻底涣散了,舌头打结,身体摇摇晃晃,几乎要从竹凳上滑下去。“武.....武子.....好兄弟.....咱们.....一起.....”话没说完,他头一歪,彻底醉倒,鼾声大作。
武安平放下空空的水壶。他看着烂醉如泥的谢铭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与刚才那片刻因战友情而起的触动判若两人。
他站起身,费力地将谢铭沉重的身体架起来,然后搀扶着他,缓缓走出竹屋,穿过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寨子,走向谢铭的住处。
好不容易将谢铭弄回他的竹床,放倒,盖上薄被。武安平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谢铭熟睡中依旧带着亢奋红晕的脸。然后,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擦汗,而是用指甲,用力地抓挠了一下自己靠近耳根的下颚部位。
那动作带着一丝焦躁,仿佛那里的皮肤让他相当难受。他抓挠的力度很大,甚至发出了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的竹屋里格外刺耳。抓了几下,他才猛地停住,仿佛意识到什么。他放下手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他不再看谢铭,转过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竹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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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虞的竹屋里,光线昏暗,空气中那股香灰味越发浓烈了。她躺在竹床上,意识早已沉入了最粘稠的黑暗深处。
她睡的很不安稳。细密的冷汗从她苍白的额头渗出,汇聚成珠,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枕畔几缕乌黑的发丝。即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,睫毛不安地颤动,仿佛正被无形的恐惧追赶,口中偶尔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。
竹门被无声地推开。霍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她走到床边,静静伫立,低头凝视着谢虞痛苦不安的睡颜。
昏暗中,那张因恐惧而蹙眉的脸,与霍清记忆中母亲温柔却总带着一丝轻愁的容颜,在某个瞬间重叠得如此清晰。一股深切的思念和怜惜在她眼底翻涌,这份思念和怜惜是如